小白姐,做花鞋

作者:李新春

晌午头,水车在村西的土路上正慢慢往家里走着。

水车忽然看到一群人披麻戴孝在他的视野之内与视野之外忽远忽近隐隐约约的晃动。

水车忽然想到了五岁的女儿小白。

水车的心里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水车加快了回家的步子。

女儿小白很乖,很聪明,五岁的小白挎着一个小竹篮经常去河畔薅草,家里的小黄狗也屁颠屁颠地跟着狂奔。

河畔的一棵歪脖子老柳树横跨在河面上,小白把小竹篮唰地往河对岸一扔,手脚并用地蹭蹭蹭从树干上爬过,像哪吒闹海里的小哪吒精神抖擞调皮可爱。

水车非常喜欢把小白抱在怀里,用满脸的胡茬故意扎得小白哇哇大喊大叫。小白就用两只嫩嫩的小手去抚摸水车的胡子,咯咯地笑个不停。

水车感到很幸福,女儿的小手真像三月的春风柔柔地拂过面颊----

水车大步流星地赶到家里,见媳妇正在灶屋里拉着风箱烧锅做饭。

水车急急问道,还正做饭哩,小白哩?

水车媳妇说,可能还在村里玩吧。

水车猛地扯起媳妇,吼了一声,还不快找去。

两口子急急地找遍了全村,问了好多村人,都没有小白的消息。

忽然,家里的小黄狗汪汪叫着从外边跑来,一口咬住水车的裤腿就往西坑跑。

坑水里有个小花褂在飘啊飘。

水车火急火燎往坑边跑去。

水车扑嗵一声跳下水,捞起了早已溺水的小白,泪大颗滴落。

水车媳妇大哭了一声“我那苦命的乖乖”便昏死过去。

村里有个上了年纪的老汉牵来一头老黄牛,让水车把小白头朝下搭在牛背上控水。

老黄牛转了一圈又一圈,小白却再也没有醒来。

水车抓着小白的小手不放,这双春风般柔柔的小手曾给他带来多少欢乐啊,如今,这双小手却再也无力举起了。

太阳公公不忍再看这悲怆的一幕,伤心的躲到了西山。月婆怜惜地擎来白纱,轻轻的覆盖在小白的身上----

水车下坑捞了一把水草塞在小白的嘴里,踏着零碎的月光把小白埋在了村西自家地里。水车没有用铁锨,水车用双手刨开温热的黄土,聚土成坟,把一些较硬的土坷垃划拉到一边。水车要让小白睡的舒服些,这沧桑的热土,这冒着热气的热土,这白天飞过多少让女儿喜欢为之追逐蝴蝶蜻蜓的热土,这埋葬了女儿的热土啊。

是的,也许小白前生就是一个童子,是来人世间受苦受难的,童子多命薄。

水车媳妇常常来女儿的小坟上,天天用手挖土,指甲都挖得血淋淋的,神情恍惚,披头散发,每天每天,如此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