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道

作者:李国新

走出高墙。

外面的阳光真灿烂。

搭车回到镇上,天已擦黑,肚子已饿得咕咕乱叫。哥嫂极冷淡地招待他吃了一顿便饭。回到西房,屋内充满一股霉气味。除了一张床外,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了。这一夜,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他毕竟失去的太多了。与他同床共枕三个月的女人,耐不得寂寞和孤独,和他分道扬镳了。久病的父亲跟他怄气,竟然含恨离世。他原先的单位,已将他除名了。早晨醒来,他的枕头湿了半截。

他联系了好几家单位,人家对他格外客气,但都以经济效益不好等理由婉言谢绝了。哥嫂对他依旧冷淡。他独身一人另起锅灶,有限的积蓄快完了。正当他为生活所迫时,他的几个哥儿们找来了,哥儿们要把他请到镇上的“醉仙楼”,为他接风洗尘,他不想去。哥儿们甩给他一叠百元票子,他如数退还。哥儿们都万分感激他,要不是当初他一个人承担一切,哥儿们能混到今天?哥儿们怂恿他再当老大,他默默摇头。哥儿们不解地走了,走时留下话,有困难就捎信,哥儿们遵命,依旧把他当老大。他在街角摆了个修车摊。他的生意出人意料的好,整天都有自行车到他这里来修理,有的是问着找来的,他忙个不停。几个哥儿们来约他出去玩,他没有去。哥儿们都说他变了,胆子变小了。他劝哥儿们趁早洗手,弄点本分事干,自食其力地过生活。

哥儿们就笑他,说他变得一点都不像原来的老大了。

晚上,他不愿意到哥嫂房里看电视,独个到街上转悠。他看到对对情侣手牵手,亲热偎依,他的内心涌现出阵阵酸楚。他多么渴望再有一个家。他修车卖力,要价也低,生意比同行的都好。他想挣点钱,再娶个女人,他要好好疼她。他真正体会到拥有的东西不珍惜,而一旦失去了再得到是多么不易。

有天晚上,他从影院出来,独自一人走到一条小巷,只见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在一幢仓库旁转悠,他悄无声息地走过去。只听见有人喊他大哥,你来的正好,他才知道那是过去的几个哥儿们。他从哥儿们的眼神中看出将要发生某种灾难,就压低声劝哥儿们离开这里,不能再干缺德事了。哥儿们就笑他,说他真傻,说他受了几年教育后倒真换了个人似的,说他生意这么好,还不是哥儿们故意把人家的胎捅破,再付钱给人家修车的,无非是变着法子支持他而已。他一听这话,心里真不是滋味。僵持了一会儿,哥儿们就给他一个面子,当真就四处散去。

他依旧修车,只是修车的人没有过去多了。渐渐的,他的心情变得开朗起来,时常哼几曲流行曲子。晚上,他已养成习惯了,不是去看电影,就是独自在街头街角漫无目的地散步,很晚才回房休息。又到了过去的那条小巷里,只见几个黑影正挟着一个瑟瑟发抖的人。这回,又是他的几个哥儿们。哥儿们一看是他,说大哥这回你不能插手了。这家伙有钱得很,见者有份。那个操外地口音的是个商人,连声喊饶命。他压低声说,放他走吧!哥儿们说,大哥我们弟兄已给你面子了,好不容易宰一个,这次是绝对不可能的了。他依旧压低声说,快放他走!哥儿们火了,倏地都亮出刀子,接着是一场生死厮打。那个商人乘机溜走了,而他却倒在血泊中。

第二天,镇电视台播出一条短讯:昨晚,镇内发生一起因抢窃后分赃不均而引起的流氓斗欧事件,三名罪犯已逃之夭夭,而参与抢窃的解除劳教人员郭勇被刺死,此案正在调查审理之中。

一周后,一名商人含着眼泪来到镇派出所,诉说前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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