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掠夺

作者:仲利民

奶奶年轻时是一位中学美术老师,她收藏有许多名人的字画,用来学习与临模奶奶把那些名人字画挂在厅堂里,许多常来常往的邻居都熟悉那些名人字画,并且奶奶常常会给人们讲解那些字画的妙处。其中,有一个出身贫穷的学生常常来到奶奶家里学画,由于他很聪明,深得奶奶的喜爱,奶奶常常把那些名人真迹与她的仿作一起拿出来给这位学生看,聪明的学生总会分出真假来。奶奶一边夸奖她的这位得意弟子,一边叹息自己的功力还是不足以假乱真。

奶奶的这位学生非常好学,他对字画的鉴赏能力不在奶奶之下,所以很多时候,奶奶购买字画时还会带上这位弟子。事过后,奶奶会给他一点钱,明里是付给的费用,实际上是帮助这位穷学生以度日,因为他虽然穷,却很自尊,从不接受别无缘无故的施舍。

转眼间,“文革”到来了,老师成了臭老九,奶奶爱之如命的字画将会受到毁之一炬的命运。就在奶奶担惊受怕之际,她的这位已当了官的得意学生带领一帮人闯进奶奶家,翻箱倒柜,里里外外,寻找了个遍,由于他知晓奶奶收藏的字画,一幅不留地席卷而去。奶奶怎么也不相信她最爱的学生会这样待她,偷偷地在晚上寻到他家,想索回几幅自己最爱的字画来。可是只见这位学生正带领那伙人放火烧呢!待奶奶走到跟前,所有的字画已全部化为灰烬。奶奶当场气晕过去,即使那位学生好心地把奶奶送回家,也没能逃过奶奶一场愤恨的咒骂。

后来,一拨又一拨的造反派来过奶奶家,却没能搜出一幅字画来,奶奶也因此少受批斗的皮肉之苦。可是,奶奶恨透了那位学生,是他把奶奶心爱的字画亲手毁之一炬的。

“文革”后,奶奶的那位得意学生官做得更大了。那天,他亲自来到奶奶家,遭到奶奶赏他的闭门羹。可是他并不生气,反而耐心地劝慰奶奶,说她的那些字画一幅不差,都还在。奶奶坚决不信,即使他的画技完全可以仿制出来,但是假的也不能骗过奶奶的眼啊!可是当他把那些字画一幅不差地摆在奶奶面前时,奶奶惊呆了,细细地抚摸着这些字画,这可正是奶奶日思夜想魂牵梦萦的字画啊!奶奶用满怀疑惑的目光看着他曾经最喜欢的学生,希望能有一个满意的答案。

这时,这位奶奶爱恨交加的学生轻松地回答奶奶说:“老师,我去你家时,也是迫不得已啊!因为别人收藏的字画已经收缴得差不多了,惟有你的字画还没人敢动,那是因为我曾是你的学生。可是我知道,只有我才能保护你那些爱之如命的字画。所以我带人前去一幅不留地卷走了,而后用一些假画换下来真画,再把假画当众焚毁。”

奶奶的眼睛湿润了,是的,只有他的这位学生才可以把她的这些字画丝毫无损地保存下来,因为自他之后有太多的人窜进奶奶家搜找字画,可惜一无所获。原来这些年,恨错了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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